Freedom(88)
最后他的苏醒总是伴随着痛哭,睁眼看见漆黑的房间,心里还残留着未褪的绝望和恨意。
每到这时,只有旁边空空如也的枕头能稍给他安慰。
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
发着抖将满是水痕的脸颊埋进身侧的枕头时,裴峙反反复复地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从那一刻起,他便也知道。
收回目光,裴峙无视男人看过来的视线,毫不留情地转身。
他已经做不到和这个人睡一张床了。
余光瞥见裴峙转身的瞬间,蔺宋文猛地坐直了身体。
一瞬后,裴峙的耳边响起男人阴沉的声音。
“站住。”
裴峙的脚步一滞,但很快又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很快传来声响。
裴峙脚步不停,甚至本能地加快了速度。
这样的举动更是彻底惹怒了蔺宋文。
在卧室门被拉开的前一秒,他被蔺宋文扣住了手臂。
男人站在他身后,身上略高的体温随阴影一同包裹上来,裴峙被困在他的胸膛和门板之间,情不自禁地僵硬了身体。
“床就在这里,你还想去哪里睡?”
阴沉不悦的话语落入耳中,裴峙紧紧握住门把手,沉默不语,努力压抑那些随着男人的靠近而蓦然变得十分强烈的情绪。
蔺宋文察觉到了他异常的安静和僵硬的身体。
仿佛是被自己吓到了。
心里顿时生出后悔又恼火的情绪,于是在强行掰过裴峙的身体和就这样让裴峙离开之间犹豫片刻,他最终选择了第三个折中又保险的方法。
虽然被裴峙莫名其妙把一个外人带到这里来住的行为惹得很恼火,但没必要把这种怒火发泄到裴峙身上。
我不是为了和他吵架才回来的。
男人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强迫自己松开手,后退一步,不再给裴峙紧迫感。
然后他一边转身往床边走一边冷声警告。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张门,我马上把裴文书从门口丢出去。”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而已,和他有什么关系。”
裴峙回头,目光冰冷地看向他。
蔺宋文这会已经重新坐回了床上,闻言冷笑一声。
“谁知道呢,毕竟小裴老师人这么好,说不定怕我半夜偷偷爬起来把他从二楼的窗户处扔下去,要去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他呢。”
男人阴阳怪气得有些明显的声音落入耳中,裴峙琢磨了片刻才理解他的意思。
心里顿时生出匪夷所思的惊诧,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有一瞬间的崩裂。
裴峙看着蔺宋文,一瞬间简直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所以你是觉得我现在从这里离开,是要去和裴文书一起睡?”
蔺宋文没承认,只是表情瞬间变得更阴沉了。
看着这和承认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回答,一时间裴峙几乎要被他气笑。
“蔺宋文。”
他松开了门把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蔺宋文,冷笑道:“你真是有病。”
蔺宋文被他骂了也不生气,毕竟两个人闹到现在,裴峙对他说过的比这狠一万倍的话都有,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根本算不上什么。
蔺宋文甚至还从这久违的冷语中品味到了一丝特殊的情感。
他于是柔和了脸色,坦然道:“是,我有病,所以你哪里也不能去。”
见裴峙仍站在原地不动,片刻后他又补了句。
“不然要是明天起来发现裴文书不见了,我可帮不了你。”
隐含着威胁的笑语落入耳中,裴峙的脸色顿时更冷了。
半个小时后。
房间里最后一盏灯被关闭,裴峙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任由男人转过身,收紧手臂将他抱进了怀里。
许久后,久到裴峙几乎都已经要生出困意的时候,耳边突然缓缓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我已经齐家把一切都说清楚了,那天来医院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裴峙,我不会和谁结婚了。”
停顿了片刻后,裴峙感受到衣领外脖颈露出来的皮肤逐渐沾上一点让他觉得滚烫的热。
“所以别再和我闹脾气了,好不好?”
蔺宋文亲了他一下,然后仿佛示弱一般地向他求和。
过去的裴峙或许很容易被这样的蔺宋文打动,可如今的裴峙,面对这样的蔺宋文,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脸上的神色平静得不泛起一丝波澜。
于是直到最后再也撑不住,全部的意识都完全沉入浓郁的困意当中,蔺宋文也没有听见裴峙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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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晚上还有没有
第127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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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稳的呼吸声落入耳中,代表着身边躺着的人已经熟睡。
于是静谧的夜色里,裴峙缓缓睁开了眼睛。
片刻后,他缓缓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一门关,一门开。
顺手反锁上门,裴峙就着窗边静静淌着的月色,缓缓走到沙发边,躺了下去。
他躺在沙发上,蜷起身子,目光穿越夜色,盯住那片掩藏有保险箱的阴暗。
他看得非常认真,视线从上面铺陈的那些书籍,缓缓移到严丝合缝,让人根本无法察觉它内里居然藏了一个那样巧妙的机关的书柜。
夜色中,裴峙的眼睛乌黑发亮,视线却比窗外的月光还要冰凉。
片刻后,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朝着沙发靠背。眼前没有了那些藏匿过,见证过他的屈辱的,蔺宋文的帮凶,裴峙脸上的神色便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那些画面,而是努力让自己进入梦乡。
可是被埋藏了十年之久的真相从坟墓里爬出来,拽着他的脚硬生生地将他往下拖。
耳边哭喘呻吟,哽咽低泣,眼前画面扭曲变形,光怪陆离,一切都仿佛被蒙在了水底,长河流动,烈日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晕,入眼尽是怪诞离奇。
而裴峙就如同一个溺水者一般,不管他如何挣扎,如何努力,都无法让几乎窒息的自己从这条仿佛深不见底的长河中浮起来。
窗外的月色落进书房,映在他的脸上,在满脸的泪痕中显出森冷的惨白。
犹如死尸。
也许就是死尸。
长河滚滚流动,裴峙其实早就溺死在了十年前。
如今躺在这里的,还在挣扎的,或许也不过是十年前那个被人故意算计而因此走上了与自己本来的命运或许截然不同的一条道路的裴峙的一缕残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的挣扎几乎已经到了尾声,很快就要彻底结束的那一刻,反锁的门突然被人用钥匙从外面粗暴地打开。
门板砰地一声撞到墙上,屋子里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强留着让人无法醒来的噩梦被强制扼断,裴峙终于从那些破碎的记忆中挣扎着醒了过来。
屋子里的灯光被人蓦地打开,一刹那,房间里几乎亮得刺眼。
入眼是一张阴沉的脸。
英俊到极具锋芒的眉眼,让人仅仅只是对视就会无端地让人觉得无地自容的高傲毫不在乎地从中溢出来。硬而轮廓极好的骨骼,高挺的鼻子,因生气而紧抿的唇瓣,男人的侵略性在这张脸上被显现得淋漓尽致。
错眼看去时,这张脸和十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区别。以至于使得裴峙在睁眼和蔺宋文对视的瞬间,完全忘记了自己此时身处何方,今夕又是何夕。
仿佛十年前的那个裴峙终于在在这一刻,借着十年后的这个裴峙的躯壳,从那场似乎永远神志不清,永远混沌麻木的梦里挣扎着清醒过来了。
恨意在这一刻几乎驱使了他的一切,手腕撑着沙发,裴峙缓缓坐了起来,
他不知道他看向蔺宋文的目光有多么冰冷。
“为什么好端端地…”
蔺宋文的话还没有说完,被他莫名其妙踹开房门从床上拎起来的裴文书也还衣着凌乱地站在门口发呆。
而下一秒,随着裴峙扬起手,再狠狠落下,一声脆响在屋子里蓦地响起,一切就仿佛被画下了休止符一般再没有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