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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236)

作者:华飞白 时间:2022-11-29 11:17 标签:重生 宫廷侯爵

  不过,此时他并不知晓,今日的忙碌与心累,还远远不曾结束。于是,当他遥遥听见从李徽的寝殿附近传来的奏乐声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据他所知,濮王府确实养了些擅长乐舞的伎人,但绝大部分都被濮王与嗣濮王带到洛阳去了,以备日后宴饮时所用。仅剩的数人平日只待在外院的偏僻角落里练习,等闲也并不出来待客。原因无他,只是新安郡王并不好此道罢了。今日却是因为甚么缘故,居然将这些伎人都唤出来助兴了?
  “好!好!不仅唱得好,跳得也极好!!”乐声稍歇的时候,就听阵阵爽朗的大笑声传来,“阿兄,原来你府中竟养着这般出众的伎人!之前你却一直藏着掖着,不让她们出来待客!若不是我这回提起来,你还想将她们藏到甚么时候?”
  王子献眉头挑了起来:毫无疑问,这位必然便是天水郡王李璟了。他素来便是随性之人,若在越王府待得没有趣味了,或者不慎惹了甚么祸,便会避到濮王府来。毕竟,无论越王李衡与越王妃王氏再如何急着训子,也不可能亲自来濮王府将他逮回去。于是,时日一长,天水郡王便越发自在,完全不将自己当成外人。
  “你若是喜欢,便将她们送给你罢。带回去越王府养着,随时都可欣赏她们的歌舞。若是将她们拘在我这里,说不得反倒是暴殄天物了。”李徽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带着些许不以为意之感。
  “放在濮王府与带回越王府又有何区别?既然我已经知晓她们的歌舞出众了,有兴致时便自然会叫她们来助兴。”李璟道,仿佛很是理所当然,“不过,阿兄瞒我瞒得好苦!今日定要让她们唱个尽兴!!”
  兴致一来,天水郡王竟是击起羯鼓来,“咚咚”的鼓声急促而热烈,仿佛能击破长空一般。鼓声之中,又渐次有琵琶与箫声相合,隐约竟散发出凉州曲的雄浑苍茫之感。
  显然,这并不是区区伎人能唱和起来的曲子。王子献加快脚步,越过月洞门,便见李徽坐在八角亭中,低低地吹奏着洞箫,似乎极为投入;他身侧的杜重风拨弄着琵琶,十指挑拨移换如迅影;李璟则正挽高袖子击鼓,手臂挥动间竟隐约可见起伏用力的肌肉。
  虽不知他们三人为何会在一起小聚,但这一曲确实值得赞一声好。如今,许多人在兴致一来的时候,无论身在甚么场合,必定会亲自奏乐或载歌载舞。但那些乐曲多数不过是靡靡之音罢了,论气度远远不如边塞之曲。而此曲虽无沙场之气,徒有雄浑之形,而无杀意之实,却已经足够令人心潮澎湃了。
  “好曲!!”王子献赞道。光是听这首曲子,便能明白,天水郡王向往着沙场厮杀,留在长安对他来说确实如同将剪去爪牙的猛兽留在牢笼里一般。而杜重风也令人有些意外,他的琵琶曲中的激越亦是隐含战意,似是与平日里的性情与喜好并不相似。至于李徽,箫声中更多的倒是自由自在与苍凉之感,仿佛尝尽了人生甘苦再蓦然回首,令人触动不已。
  李璟握着鼓槌,有些怔怔地立在原地,仿佛迟迟未能回过神来。杜重风看了他一眼,笑着将琵琶还给旁边的伎人。李徽也放下洞箫,笑道:“头一次去点卯便忙到眼下才回来。我们原打算给你庆祝一番,等到天色已晚,却迟迟不见你的踪影,这才索性自娱自乐起来了。”
  “呵,可惜不曾赶上你特地准备的宴饮。不过,听到方才的曲子,便已经很是值得了。”王子献道,自然而然地坐在李徽身侧。虽然有两位不速之客在,打扰了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好时光——但看在这首曲子的面子上,他便不与这两人计较了。
  夜风之中,伎人们继续低低地吟唱着小调。李璟也终于从怔忡里清醒过来,闷闷地斟了一杯酒,举杯道:“从今日开始,便须得唤你王县尉了。不过,说起来,还是王状头更好听些。天底下姓王的县尉不知有多少,姓王的甲第状头却唯有一位罢了……不多说了,饮胜。”
  “县尉仅仅只是开始罢了,日后自然迟早会有让人唤‘王少府’(县丞)或者‘王明府’(县令),甚至是‘王使君’(刺史)的时候。”王子献勾起嘴角,“饮胜。”作为一位初入官场的少年郎,在私下的场合,他完全不需要掩饰自己的目标。
  “最近我也经常听人议论此事。”杜重风接道,“堂堂进士科的甲第状头,居然选了一个京县尉的职缺,许多文士都觉得太过功利。校书郎这等职缺,在他们看来才足够清贵。成天读书进学,听起来也更像是文人雅士度过的日子。”
  “噢?就像是你家杨师兄那样?”李徽挑了挑眉,“若是他们能够坚持一辈子清贵,确实教人佩服。旁的职缺多少都不够清贵,唯有数十年如一日与书打交道,才是真正的‘雅’人。不过,秘书监的职缺到底少了些,安不下那么些人,真是可惜了。”
  秘书监,司世文图籍,亦掌修史。不过,修史这种青史留名之事往往在国朝之初便已经修完了,亦是许多名家主持的盛事,等闲轮不到寻常文人。至于其他时候,所谓的秘书监,也只剩下“清贵”的名声了。许多文士口口声声说“清贵”,其实不过是想借着名声博取更大的好处罢了。
  杨谦杨状头,以及之前那位郑勤郑状头无不是如此。他们将经营名声看得比甚么都重要,甚至有些本末倒置的意思了。“好名”其实并不是坏事,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能做到毫不在意他人的评论?又有多少人不介意是否青史留名?然而,“好名”到了为了博取名声而不惜一切代价的程度,以“名”为号,谋“利”为实,那便必然是有问题了。
  “阿兄说得有道理!”李璟抚掌而笑,竟转过首对杜重风道,“你看起来与他们并不是一路人,又何必成日里与他们混在一起?那些每日只知道吟诗作赋、风花雪月的酸文士,又哪里明白偌大的朝廷是靠着经济庶务这样的实务撑起来的?”
  这回轮到杜重风怔住了,想是他从未接触过如天水郡王这般“率真”之人,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即使是以前的王子睦,心里纵然有不认同,却也并不会如此坦白地道出自己的心事。而且,平日里所见的世家勋贵子弟、文人雅士,说起话来都是弯弯绕绕,哪有这般直来直往,甚至像是横冲直撞的?
  李徽难得瞧见这位少年郎呆住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景行,难得你居然也懂得朝廷实务了。”
  李璟微微抬起下颌,难掩得意之色:“人生在世,衣食住行才最为紧要。所以,管着衣食住行的实务才是最为重要的民生要务。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便是生死——若有外敌,务必戍边;若有内患恶人,务必以律法除之——王县尉管的,便是经济庶务这样的衣食大事;阿兄管的,便是内患恶人的处置大事。如何?阿兄,我说得对不对?”
  “不错。”李徽颔首,极为欣慰,“景行,你总算是开窍了。”
  若天水郡王生着犬类的尾巴,恐怕早便止不住地摇起来了。他双眼亮晶晶的,掩不住得意,继续正色“教导”杜重风:“甚么诗词歌赋都是虚的,平民百姓才不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唯有生死,唯有衣食住行而已。你们这些文人,成日里只知道浮在天上,何曾落在地上仔细瞧瞧……”他才不会说,就因为自己想浮也浮不起来,其实心底也有些羡慕嫉妒恨呢。
  杜重风微微皱起眉头,竟并不辩驳,而是默默地垂目静思起来。
  李璟以为自己的“教导”有了效果,越发滔滔不绝。当然,他所说的亦是愈来愈偏了,乍听上去仿佛有道理,其实却是处处漏洞。不过,那又如何呢,他高兴就好。至少,他牵制住了杜重风,便不再关注自家堂兄与王子献正在低声说甚么了。
  不多时,有部曲低声来禀报,李徽便起身离开了。王子献独自斟酒饮尽,微微含笑望着已经受不住天水郡王的“教导”,不着痕迹向旁边挪的杜重风,极尽温和地道:“杜十四郎,这些时日怎么不见你来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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