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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章(304)

作者:冻感超人 时间:2022-10-14 09:56 标签:豪门世家 三教九流 民国旧影

  他们的年龄、身份、性别……一切都太不合适了。
  一个五岁孩子的父亲,忽然爱上了个才刚满二十岁的男孩子,这听上去简直有些龌龊。
  聂雪屏又抹了把脸,他几乎感到了羞愧。
  然而说到底,好像也不过是场单相思。
  聂雪屏笑了笑,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很不像话,都这把年纪了,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自顾自地一个人在这里暗恋人家,兴许宋玉章都已经忘了他也说不定。
  重新拿起了刻刀和软玉,聂雪屏觉得其实这样也很好,单方面的感情是可以受人控制的,或许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淡下去了,这样一瞬的火花都是来时迅猛,去时更快,既然这样,那就顺应心意,先在这短暂的花火中也热一回吧。
  刻刀划过,很细致的一笔一琢,聂雪屏的心逐渐沉静,在这样的时刻,他什么也没有想,就只是雕琢着那一枚“玉章”。
  聂伯年在书桌上发现了那一枚“玉章”。
  “爸爸,”他很高兴地举了玉章过去,“这个是不是要送给玉章哥哥的礼物?”
  聂雪屏回过脸,他手上正在卷画,闻言,神色眼眸都静了一瞬。
  “这个章好漂亮呀。”
  聂伯年仰着脸看上头的刻字,“跟玉章哥哥很相配,玉章哥哥肯定会喜欢的。”
  聂雪屏没有想过要将这枚印章送给宋玉章。
  他想,那样会不会有些唐突。
  然而转念一想,大概宋玉章也不会想到,只有两面之缘的人会对他产生那般念头,不会想到这枚印章是他每夜在灯下一笔一笔精雕细琢而成。
  聂雪屏收起了画,“那就拿去吧。”
  意志力是消耗品。
  第三次在宴会上见面,聂雪屏忍不住同宋玉章说了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以两人的同校经历为开头,开口他自己都感到了无趣,也难怪宋玉章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聂雪屏不是不擅长交际的人,在商场上他算得上进退有度长袖善舞,然而面对宋玉章时,他的确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遭暗香浮动,他将目光投入夜色之中,风吹花动,聂雪屏背在身后的手掌指节微一弯曲,他扭过脸,想再说些什么,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宋玉章察觉到了什么,宋玉章也正扭过了脸。
  四目相对,很短的一瞬,视线几乎是一触即分,然而就在那样短的一个瞬间,聂雪屏终于确认了。
  即使是一瞬的火花,也没有那么容易就熄灭。
  只要一点点,心里哪怕还剩一点点的念想,那些火花就永远有燃料,等到某些时刻,那些看似微小随时都会消失的火花会猛地一窜,使得你无比诧异又恍然大悟,原来一见钟情未必就浅薄易逝。
  那只是一个开始,一颗种子,会长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能控制。
  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呢?
  聂雪屏同宋玉章并肩走着,他微微垂着脸,半身嵌入花丛,半身与宋玉章的肩膀若即若离地触碰,宋玉章身上的味道压过了那些花木的香气,顽固而又悠远地缠绕着他。
  “聂先生,那么我先进去了。”
  聂雪屏微一颔首。
  宋玉章又对他笑了笑,也是微一欠身,“再会。”
  聂雪屏目送着他走入宴会厅中,在微凉的夜风中伫立良久,聂雪屏的周遭仍然萦绕着宋玉章身上的气息。
  背在身后的手掌,大拇指轻摩挲了下食指,上头还残留着细小的伤口以及一些茧子,那是深夜雕刻留下的印记,肉眼几乎看不出,就算是聂伯年也没有察觉,只有他自己去寻找去触碰时,那一丝丝麻痒的刺痛感才会鲜明地浮现。
  聂雪屏摩挲了手指良久,蓦了,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种子或许成花,或许成树,也或许无疾而终,谁知道呢?无论如何,它已经植入他的心间,不可拔除了。
  那就随它去吧,无论它长成什么样,他都会觉得很好,很好。


第206章 番外十四
  郑良六岁没了亲娘, 他娘死了百天,他爹新续了弦,后娘能干又精明, 一口气生了两个小子,两个弟弟像是吹气球一样地长, 那两张幼嫩的嘴里长出了锋利的牙,吭哧吭哧地吃着家里不多的口粮, 成天喊着“饿、饿、饿”,郑良也饿,他拉起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细细的胳膊一推,去!这是他的家, 这是他的口粮,谁也别想抢。
  后娘看见了, 瞪大着吊梢眼, 嗓子尖尖道:“好你个黑心眼的小兔崽子,欺负弟弟,看我不替你爹教训你!”
  后娘抄着扫把, 将他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撵得满地乱窜,一道道竹节带着呼啸的风, 郑良趴下了, 后娘不解气,还在打, 他抱着头,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两个小杂种欢欢喜喜地抓着饭吃, 跟着他们的娘一起挥动细细的小手抽打着他的后脑勺, 唱歌一样, “嘻嘻嘻,哥哥坏,打哥哥!”
  爹回家了,郑良伤痕累累地去告状,换来的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去你娘的,你娘早跟我说了,这么大的孩子不指望你照顾弟弟,你倒先欺负上了,还敢来告状!”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那些同情可怜的话语早就进了郑良的耳朵,郑良不信,骨肉亲情,他不信爹会那样绝情,郑良耳朵嗡嗡地响,他一步一蹒跚地走出院子,蹲坐在外头,秋风冷到了骨头里,他回头,屋内蜡烛点起来了,那昏黄的光如清晨温暖的太阳,一家四口在纸糊窗户上摇曳出和美的画面。
  郑良“呸”出了一口含血的唾沫。
  这个家,他不要了!
  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带,只有一身娘胎里带的血肉,一路走一路跑,头也不回,再也不见,从今儿起,郑良死了!
  一个八岁大的小孩子,在尘世间沦落摸爬,他吃野菜,也打兔子,进了城,他当乞丐讨饭,也偷东西。
  “小子,别跑——”
  那人跑得飞快,虎虎生威一般,大掌从天而降,老鹰抓小鸡一般叼住了他,他抱着脸,嘴里死命地嚼着偷来的馒头,脸颊被人掐住拧起,他毫不畏惧地瞪过去,方口阔面的汉子却是怒容渐消,竟是笑了,“你这小贼,倒还生了一双好眼。”
  那汉子把他带回了个大院子,院子里全是同他年纪不相上下的孩子,这个拿刀,那个拿枪,还有在墙边腿拉到头顶嗷嗷乱叫的小子。
  汉子是戏班子里的师傅。
  他叫他跪下,问他身世来历,姓甚名谁。
  他跪在地上,说自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姓宋——他娘姓宋,名字,没名字,猫狗猪鼠,随便叫什么都行。
  那人哈哈大笑,随即一摸唇角,道:“你这一双怒目倒是难得,天生就是该吃这碗饭……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潇声,以后你就叫宋潇声吧,”那人抚了抚他的头顶,动作带着他久未体会过的慈爱,“宋潇声,好徒弟。”
  八岁的年纪对于学唱戏来说算是老了,宋潇声是整个院子里最大的男孩子,也是师傅第一个正式收在门下的徒弟,头一个徒弟得是个绝佳的苗子,这样才是个好开头,能慢慢再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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