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货(142)
在泪水溢出眼眶之前,大哥带着几分愠怒、却又满含疼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听他乱说,我们小逸当然很好,哪里都好,光是你牵头跟贺家的合作项目就创造了大量利润,资源和人脉的价值,远比你想象的深。”
他低沉的嗓音如同一剂安神的良药。
我其实听不懂他后面又讲的那些财报数字大概代表什么含义,闷闷应了声,然后一边没出息地抹眼泪,一边磕磕巴巴地诉说今天的委屈和无力感,要他以后带着我一起了解纪氏。
搞砸祝家的生意总归不太好意思。
败自己家总没人来对我指指点点了吧?
大哥没什么意见,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给我擦眼泪上。
听到我是因为跟沈溪置气才让贺子潇帮忙准备学习资料,连祝羽书都是等书本到了才知道我要重拾专业课时,他神情一滞,似乎有些意外。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抚摸我哭湿的头发,时不时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很有耐心地给我继续发泄情绪的时间,并不催促。
……我偷偷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闪烁的通知提醒我他还有许多会议和消息在等着处理,可他却一点不急,我才是他唯一的重心。
尚未决裂的时候,我经常这样赖在大哥身边,跟他分享所有心事。
他从前就万般娇惯我,生怕我在哪里磕着碰着,一旦从工作中抽身,有了空闲,就不怎么希望我离开他的视线。
那种不讲道理的溺爱和纵容仿佛完全没有底线,连父亲都会偶尔看不下去。
因为大哥,我人生的前二十年完全没吃过苦头,零用钱从来不缺,学业不必发愁,闯了天大的祸也可以趾高气昂地跑掉,反正会有大哥替我出面收拾烂摊子。
妈妈当初的一些话其实说的没有错。
她应该是家里最早看出大哥对我有什么心思的人——或许比大哥他自己察觉到的时间还要早,所以,她才会那样温柔,又那样残忍地给我安排好未来的路。
什么都不会又怎样?
有人会,而且愿意凡事替我考虑,照顾我一辈子,不就可以了吗?
如果妈妈不是在我最气大哥的那个节点跟我摊牌,或许我真的会自我说服,渐渐接受这种不平等的关系,然后在每个跟此刻相似的、觉得不愉快的瞬间患得患失,被逼着学会收起棱角和脾气,变得小心翼翼。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才不要自己的尊严变得那么脆弱。
不论是祝羽书,还是大哥,都不可以随便欺负我。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止住眼泪,牵着大哥的手走下车。因为我的脸被泪水弄得一团糟,衣领也湿得乱七八糟。大哥去给我准备热毛巾敷眼,我则踢着拖鞋,磨磨蹭蹭地往卧室走去,准备换一身睡衣。
走到半路,我看到不远处的落地窗前,有道挺拔颀长的人影正背对我站在那里,以相当恶劣的语气打电话——
“你有病吧!脑子发昏做了蠢事,现在想清楚后悔了,来联系我做什么?哦,他生气了不理你,大哥当没看见,关我什么事?他要是哪天把你们全拉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现在还隐隐烦着,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干脆脱了鞋拎在手里,悄无声息跑到这人身后,往他后背上打了下。
莫名其妙挨了一记的纪骅回头看见是我,拿着手机的手一顿,表情非常难看:“你的眼睛怎么回事,真哭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顿时沉下脸,不理他。
难怪我跟纪骅互相讨厌了这么多年。
我总是用他忍受不了的方式气他,而他一开口说话,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气到我……哪怕他这混蛋可能是出于好心。
我狠狠瞪了纪骅好几眼,然后满脸冷漠地越过略微有些无措的那人往前走,拉开自己卧室的门,再用力关上。
第二百三十六章
等我换好睡衣,大哥也将热毛巾拿了过来。
进来前,他敲了门。
我说可以,他才转动把手。
此刻,我情绪低落得很,连动手的力气都不愿费,于是靠在床头,只微微抬起下巴——像只每天清晨等着主人擦脸的小猫,安静又理所当然地等他为我敷眼角。
他走过来,站到床边,动作一如既往的耐心,神色也是平静的,只字不提我在车上哭得抽抽噎噎的样子,比纪骅有人性多了。
热毛巾盖在眼上时,那种柔软的温热感一点点沁入皮肤,逐渐驱散我眉心的郁结。可我盯着他的手,眼泪却差点又忍不住涌上来。
我鬼使神差地歪了歪头,将脸轻轻蹭在他掌心。
“你今天忙吗?”我小声问,语气软得连自己都不习惯,开口后稍微有点不自在。
大哥愣了下,手上的动作停住,像是被我这么个突如其来的示好搞懵了。
他摇头:“不忙。”
我当然知道他在骗我。
他手机上的会议通知刚才还闪个不停,可我偏偏不拆穿。
那种想要得寸进尺的情绪愈演愈烈,已经让我没什么羞耻心可言了。于是我任性地撑着胳膊坐起身,环住他的脖子,鼻尖贴了上去,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一处:“既然不忙,那你哪儿也不准去,就待在这里陪我,直到我不需要你。”
我的声音带着命令的意味。
理直气壮,毫不掩饰自己的任性和依赖。
大哥低头看着我,眉宇间的疲倦不曾散去,眼底却是一贯的纵容和妥协:“好。”
他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我现在心情不佳,自然会满足我的所有要求。
当着我的面,大哥关掉手机,然后搂紧了我的腰,仿佛只要我不开口,他就会一直留在这里。
抱了会儿,这人垂下眼,继续纵容我贴在他怀里胡闹,语调温柔,却藏着一点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无奈:“跟祝羽书吵架,就让你这么难过,甚至愿意暂时原谅我?”
我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委屈得更厉害。
是,我知道这件事说小也很小。
祝羽书不过是要忙一阵工作,暂时不和我待在一起而已。
可是,情绪这玩意儿要是能控制住,我就不是我了。
我抬手去摸大哥紧锁的眉头,坏脾气地戳了几下,然后把头低下去,不高兴地咬他肩膀。
“不是你惯得我这么没出息的吗?都是你养出来的。”我的声音又闷又低,“当初我以为我们没血缘关系,你不要我时,我比现在还伤心。你那时候故意不理我,这些利息现在全得补回来。”
一提起过去的事,他果然哑口无言,只能满怀歉疚地将我揽进怀里,根本没办法反驳。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在我额头,伴随着一个极轻的吻落了下来:“对不起。”
“不接受,不原谅,记一辈子。”我闷闷哼了声,搂紧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又蹭,将这迟来的温暖刻进骨子里,“你欠我的。”
片刻后,我主动仰起头,慢慢凑过去,回应了他的吻。
我不想思考任何事。
只想将自己交给这个温柔得近乎执着的拥抱。
窗外风声掠过。
大哥的手掌始终克制地轻轻覆在我腰侧,像是随时准备让我安稳入睡。
可我偏偏不想老实下来,心里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在胸口翻涌,令我愈发渴望他的关注。
我动了动身体,从他怀里稍微退开些,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腿,跨坐在他腿上,双臂则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
薄薄的睡衣在这一动作间滑开。
锁骨微露,冷意撞上皮肤的一瞬,我觉得一阵的心跳加速。
我满脸无辜地轻轻喘了一声,尾音甜得发软。
大哥的眼神变得复杂,仿佛想开口说什么,又强行忍住。
我眨眨眼,手指缓缓滑过他的领口:“不是说不忙吗?那现在陪陪我,不行吗?”
我的手从他脖颈间滑到胸口,然后恶作剧般拽住他的衬衫,往下一扯。
衬衣扣子被扯松开几颗,露出结实优雅的肌肉线条,我抬头,对上他骤然暗沉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