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货(89)
所以这些目前在集团里拿着优渥薪水,过着体面生活的高层,是需要讨好我的。
“昨天发生的意外让我很不愉快,手也被弄伤了,现在,我想听一下你们的处理方案再决定是否要做出人事调动。”我耸了耸肩,背靠沙发舒展开身体,然后挑高眉梢,在一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但是我耐心不好,所以,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
半小时之后,那名侍应生的结局已经被安排好,而一连串的赔偿措施和道歉声更是没停下过。
吵得要死。
我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既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只用漫不经心的眼神逐个打量过去。然后我抬起手,指尖点向站在最边上、最受排挤的一人:“以后集团里酒店这块业务你来全权负责。贺家的海岛项目赚了不少,我待会儿把负责人的名片给你,你去推进合作。”
对方愣了两秒,随后欣喜若狂地应下。
其他人神色各异。
我支着下巴打量他们的表现,然后咬下大哥递到我嘴边的果切,给贺子潇发微信。
出现在这里的家伙,我谁都不信任。
只是我现在对他们不熟,也不好直接任性地把人换掉造成情绪反扑。
像这样利用贪婪和恐惧让他们先狗咬狗,再找准时机安插自己人进去,才是最好的。
等那群人擦着冷汗去处理后续事务,包房里就只剩下我跟大哥两个。
……很安静。
强烈的被凝视感定在我的脸上。
我沉默了会儿,实在没办法继续装不知道,只得放下手机很是暴躁地扭头瞪过去,一点好脸色都懒得装:“以前为什么不教我这些?刚才在车上你跟我讲的东西,比过去二十年讲的加起来都更有用。”
“我希望你能够无忧无虑地生活,家里的事有我和纪骅扛就可以,小逸,我不想你烦心。”站在我身后的那人微微弯下腰,俊美的脸上表情非常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也不似虚情假意的伪装,“但如果你喜欢今天的这种感觉,我会教你……纪家的一切也都属于你。”
我仍没把他讲的话当回事,拢了拢外套,然后撑着沙发起身:“行了,回医院吧。”
之所以一进门就坐下,除了立威,也有我身体还难受着的原因。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开始反复。
头晕得一塌糊涂。
坐进车里时,我膝盖忽然发软,整个人踉跄了下,脑袋差点撞在门上,大哥一把拽住我,将我搂着腰圈进怀里,这才避免了磕碰。
熟悉的气息环绕着我。
深入骨髓的依恋感悄然萌芽。
我愣了下,异常慌乱地用力推开对方,用尖锐的厌恶掩盖自己的情绪:“说很多次了别碰我!我讨厌你!”
大哥僵在原地。
他看了会儿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又看了会儿恨不得拿什么东西来跟他划出界限的我,慢慢垂下眼,跟我说了句对不起。
这些日子,我不知道听他讲了多少遍这句话了。
大哥负责开车,我则坐在副驾驶,彼此之间距离很近,心理上的感觉却很遥远。
滂沱大雨还在下着,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我看了眼两天没有动静的置顶对话框,情绪也被铺天盖地的湿气所浸润,变得更加低落,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株皱巴巴湿漉漉的植物,拧几下叶子就会滴眼泪:“祝羽书他最近——”
还没来得及问大哥跟祝家的合作聊得怎么样,鸣笛和凄厉的尖叫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从更前面传来的。
雨幕笼罩的街头,一辆高大得如同钢铁巨兽的重型货车正在迎着我们前进的方向失控逆行,车速极快,连着碾过好几辆躲闪不及的轿车,眼看就要撞上来!
闪电划过,刺目的白光穿透视野。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被猛地甩了出去,呼吸先是被惯性带来的压迫感扼住,然后在转瞬间蒙上一层浓重的血腥味。
心脏剧烈颤抖着,一路狂跳到喉口。
我忍住想要干呕的念头,先摸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才忍着痛往前看,发现车的左侧已经严重毁损,驾驶室更是被撞到变形。
而我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那人仍垂着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手掌死死握在往右打的方向盘上。
他膝盖下方的骨头显然不太对劲了,修长的双腿呈现出极不自然的扭曲,寸寸折断,血肉模糊地卡在扭曲的车厢里。
……为什么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啊?
我用颤抖的语气叫了他几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然后,我忽的想起自己曾在网上看到的一些新闻。
当发生车祸时,副驾驶的生还率是最低的。
除去车辆本身的安全防护设施会更侧重驾驶室的原因外,还有……人为的反应。
活下去是每个生物的本能。
在危机到来时,驾驶员也会本能地规避危险。出于保护自我的潜意识,他们会向远离撞击方向的一侧猛打方向盘,而通常情况下,这样的举动会把副驾驶带入危险之中。
可是……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我看着完全失去血色的那张脸庞,陷入带着恐慌的茫然。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本想继续联系其他人,但手指刚抬起来,早在车祸中撞得千疮百孔的手机屏幕就彻底报废碎掉了,按哪里都没反应。
于是我只能握着大哥逐渐变凉的手,在倾盆暴雨之中等待。
……
一切都这么结束掉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一辆辆救护车亮着长排警示灯呼啸而至,把我从近乎半休克的状态中猛地唤醒。
随着离我最近的那辆救护车的后门开启,一道熟悉的身影紧随医护人员跳下。
我艰难地辨认了会儿,发现竟然是贺子潇。
他身上还穿着剪裁得体的晨礼服,驳领上的扣眼别着香槟玫瑰,应该是在参加相当重要的活动,临时抛下一切跑来这边。
几名全副武装的保镖面露难色跟着他,提醒周遭的车辆随时会爆炸。
贺子潇没听,继续抿着唇焦急地反复查看手机,然后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朝我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瞥——
希望的火光在他眼中重燃。
他奔向我。
剧烈晃动过后,我这侧变形的车窗被他用安全锤砸了个粉碎,玻璃碎片四溅。
浑身都在颤抖的这家伙没管自己漂亮的眼角划开了好几条血痕,用尽全力拉开车门,然后弯下腰将我从车里抱了出来:“没事了……宝贝,没事了。你刚才项目聊到一半突然不回我消息,我又得知你回家的这条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还好……”
滚烫的胸膛构筑成安全的避风港。
他用自己的身躯为我挡住了这场暴雨。
我抓住贺子潇的手,忍着很迟才感受到的疼痛,看向他的眼睛:“救……哥哥……”
讲话太耗力气,我只能用简短的词汇来表达。
反正,他懂我要说什么。
我跟贺子潇是最要好的朋友,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对我了解的程度,甚过了解他自己。
“我刚才看到纪越山在驾驶室了,已经安排人加紧救援,接下来我会带人留在这里处理,你先去医院休息,不用担心。”贺子潇吻了下我的脸颊,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轻声安抚我,“宝贝,我答应过你的哪一件事没办好?对我放心一点。”
好像也是。
我迟缓地思考了一会儿,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是负担,于是在雨声中松开手,低垂着眉眼,被贺子潇抱进车里。
贺子潇确实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在我的事情上,他从不会用日常那副轻慢又慵懒的态度处理。
我也早就习惯了按这种标准向他索取。
……我会对祝羽书感到歉疚,但从未跟贺子潇表达过类似的情绪。
到医院后,除去跟医生描述现在的感受,我基本就没再开过口。从检查到转入病房,全程都有专人带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