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货(94)
车祸地点不是机场高速,是回家的路上。
他也不是为了见我,因为我就在车上,坐在他的副驾驶。
前面那些起因更是怪怪的。
他不是早就回了国,沈溪的事也已经告一段落了吗?
为什么这段话讲得像是……他仍停留在过去。
而让我跟他一步步产生了隔阂的这些事,在他的记忆里,都还没有发生。
呼叫铃半分钟不到就有了回应。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随即从外面被推开,好几名蓝色制服的护工和一名身着白衣的医生神情严肃地赶到。
我有些恍惚地朝那群人点了点头,让他们立即安排一轮最全面的检查,然后狠下心无视掉身后的呼喊,一步步走出病房。
第一百五十六章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我打开通讯录,指尖犹犹豫豫滑过屏幕,给祝羽书和贺子潇分别发了短信告知情况,没去打扰可能才阖眼睡下的二哥。
祝羽书是我求助的第一选择,我承诺过不会再向他隐瞒任何事,也不会在他面前强撑。
至于贺子潇……
虽然我上次态度很差地凶了那人,不准他继续关注大哥的病情,但真的发生了意外之后,我还是下意识地想寻求他的帮助。
他是我认识的人中手里医疗资源最丰富的,能提供相当多的帮助。
而且……对我有求必应。
短信发出去没一会儿,祝羽书就给我回了信息,一贯的沉稳可靠:“不要担心,我现在过来。”
我心稍定,刚给祝羽书回了个谢谢,贺子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显然是被我那条消息的提示音给硬生生吵醒的,声音很哑,听起来就还困着:“宝贝……我没看错吧,你是说纪越山醒了?”
我点头:“但大哥的记忆好像停留在完成海外业务回国的时候,之后的全都不记得。”
“什么?”贺子潇的音量一下子提高,“你是说,他不承认自己做过的那些混账事?!早不忘晚不忘,偏偏从那么关键的时间点开始失忆。巧成这样,不会是装的吧?”
“我……不知道。”我茫然地看了看虚掩着的病房门,抬手揉了揉眉心,“但我觉得大概率不是。我睡觉前是挨着大哥的,可醒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竟然主动跟我保持了距离,后来也没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而且我对他态度冷淡的时候,他表现得特别……难以置信……”
贺子潇沉默了会儿,渐渐严肃起来:“脑震荡确实可能引起逆行性失忆,根据脑部受损的程度,恢复时间或长或短。宝贝,你等我安排下专家会诊。”
我跟他道谢后挂断电话,继续在走廊里站着。
祝羽书来得很快。
我还在怔怔地发呆,垂在身侧的手就被这人用力握住,肩膀旋即也被披上带着体温的外套,渡来一阵阵暖意。
“既然纪越山已经苏醒,其他的就都是小问题,我会陪着你逐一解决,不用太担心。”祝羽书带我走进隔壁的陪护室,轻点屏幕启动暖风系统,“纪青逸,你要是再因为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而发烧……对我来说才是大问题。”
讲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改平时生人勿近的疏离和锐利,声音也放低放轻了许多,克制而珍重地显露着关切。
我披着他的衣服乖乖点头,然后接过祝羽书递来的温水,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抿:“我知道了……”
整个过程,祝羽书都安静地注视着我,很有耐心。等我喝完这杯水,他才从我手中拿过纸杯,平静地展开下一个话题:“贺子潇是跟我同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的,而且是你告知的,对吗?”
这人的目光分量极重地压在我身上。
与其说是疑问句,不如说是已经在心里预设了答案,稍微走个形式。
我没想到他连这种事都能知道,慌乱了一瞬:“这个……我……”
我偷偷瞥了下祝羽书的脸色,委委屈屈地塌下肩膀:“好吧好吧,是同一时间,我需要他帮忙调度医院里的事。”
祝羽书点了点头,然后力道不算温柔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我的脸:“我刚才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见到贺子潇了。他在快步往门诊楼走,身后领着好几个人。”
……原来是猜的啊,早知道就不承认了。
我刚冒出这想法,祝羽书就若有所感地挑起了眉:“我知道贺子潇是什么样的人,他作为一个纯粹的功利主义者,既然已经在贺家站稳脚跟,就绝不可能为其他人的事上心到这种地步,凌晨不睡觉亲自跑来医院处理。除非……是你向他提出来的。”
他的语气实在太过微妙,仔细琢磨一下,好像还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反正不是在夸贺子潇。
我没敢接话,老老实实仰着头让浑身冒着醋意的这人揉捏脸颊,被弄痛了也不发脾气挣扎,只用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他:“羽书哥……”
事实证明,祝羽书就是很吃我这一套。
哪怕他知道我所有的小心思,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随我去:“下不为——”
例字还没讲完,贺子潇清亮的声音就从外面的走廊里传了进来。
那人在到处找我,跟花蝴蝶似的飞来飞去:“宝贝你在哪儿呢?纪越山推去隔壁楼做检查了,今晚你挨着我睡吧。”
祝羽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后背一凉。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一边在脑海里想着自己待会儿可能的下场,一边挤出个相当乖巧的笑容,往祝羽书披在我肩上的外套里缩了缩:“不是那种睡……”
祝羽书沉默了会儿,然后在贺子潇一声声越来越近的呼唤中,面无表情地松开捏我脸的手:“我最近睡眠质量相当差,你能陪我吗?有你在身边,或许我能睡得安稳些。”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愧疚地咬了咬嘴唇:“当然可以!对不起,早知道刚才就不给你发短信了,吵醒你了。”
这人神色很平淡:“还好。你如果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我接下来的日子就都睡不着了。”
可能是刚才被他捏了好几下脸的缘故,我感觉自己的脸颊两侧微微有些发烫,像喝醉酒之后的反应。
我环住祝羽书的脖颈,红着耳朵仰头跟他对视,然后鬼使神差的,特别想亲一亲对方:“羽书哥,你把头低下来一点。”
嘴唇越贴越近——
然后在雀跃欢快的一声“找到你了”中蓦地拉远。
主要是我被吓到,跟兔子似的拔腿就跑,一溜烟逃到房间角落的缘故。
容貌旖丽的青年笑眯眯地从走廊的阴影里向我走来,漂亮的眉眼几乎弯成月牙形:“宝贝,你跑什么?”
我瞪着贺子潇,幅度很小地磨了磨牙:“你……你把我吓死算了!”
祝羽书对待贺子潇的态度比我更糟。
他用大拇指摩挲了下自己差一点被我亲到的嘴唇,抬起头站直身体,刀子似的目光往来人的脸上扎了过去:“进关着的屋子前要敲门,不是最基本的教养吗?”
贺子潇在走过来的途中瞥了眼祝羽书,很随意地说了句“下次会注意”,然后一秒都没停顿地转过头,可怜兮兮握住我的手:“宝贝,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现在累得要死,我们去休息吧。”
我还没说话,祝羽书就淡淡地啧了声。
我知道这是他很不爽的意思,眨眨眼睛想了下,然后当机立断闭了嘴,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后退一步任祝羽书发挥。
果不其然,总是很注重社交礼仪的那人抓住时机侧过身,竟强行挤到了我跟贺子潇之间:“我已经安排了人跟进。检查结果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先回家。”
被硬生生挤开之后,贺子潇的脸色猛地一沉,紧接着又恢复了面具式的笑容,笑眯眯地问:“祝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小逸睡一张床的时候,你还没出现在我们的话题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