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货(87)
我无法想象,祝羽书为了我要应对多少尖锐的问题,又得肩负多大的压力。
但他从来都没跟我提过,也没有拿这个作为理由,向我索取任何回报。
我打开电量只剩最后一格的手机,找到被置顶的对话框,慢慢敲下三个字——
对不起。
过了很久,对面也没有回复。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手机自动关机了。
我呆呆地看了会儿彻底黑下来的屏幕,然后洗了个澡,换上酒店的睡衣走到床边。
刚昏昏沉沉倒头睡下,门铃被按响。
我忍着起床气爬起,透过猫眼向外看,发现是那名帮我去买衣服的酒店侍应生。
抱着总不能没衣服穿的念头,我冷着脸拉开了门,让他走了进来:“谢谢。”
我从他手中接过看着就很廉价的那几套休闲装,懒得跟对方要先前转账的差价,只想先回去睡到退烧——
可那侍应生不出去。
“还有什么事?”我忍不住皱起眉头,“我要休息。”
那人舔了下嘴唇,朝我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就你这样的人,还要装矜持?”
……什么叫我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享受贵宾待遇,没在外面受过这种气的我深感被冒犯,表情彻底冷了下来:“管好你的嘴,我会向区域经理投诉的。”
“还装?”对方好像更兴奋,上前一步猛抓住我的手臂,然后粗喘着,用一种让我觉得恶心至极的目光从头到脚反复打量我,“长这么好看,出手又阔绰,却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脖子上全是吻痕……不就是从事那种行业的吗?靠讨好男人过日子。”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随即弯起嘴角,朝这人露出个笑容:“想要我讨好你吗?”
在他看着我的脸出神的时候,我抄起门口挂着的长柄雨伞,用尽所有力气,对准这家伙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伞骨从中间断裂。
那人没想到我会反抗,被砸得发懵,等血从额头流到嘴角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扬手打我,骂了好多句脏话。
我烧得浑身发软,勉强侧身躲开巴掌,然后踉跄着靠在墙角,用挨了一拳作为代价,忍痛按下紧急服务铃。
对面接得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带来的错觉,里头传出的声音隐隐有些耳熟:“需要什么?”
我刚要开口,就被猛地推搡了一下,脑袋重重磕在墙壁上:“呜……”
侍应生恼羞成怒地压上来,替我按断:“你找死是不是?”
我喘着粗气看他,彻底被惹毛。
搞什么,我从小就跟纪骅那种能一个人单挑一群的怪物对打,打不过也不会退缩,一定会想尽办法用其他手段报复回去,才不是只能乖乖受欺负的软弱性子。
我死死抓握住断掉的伞骨,完全不管自己的掌心被刺得鲜血淋漓,再次发狠地砸了过去。
紧急服务铃已经按了,只要酒店的安保人员不是弱智,总会过来查看情况。
果然,新的一轮没打多久,房间里的灯就突然大亮。
我下意识眯起眼,还没看清闯进来的安保人员长什么样,就听到耳畔传来骨头碎裂的连续咔嚓声。
原本捏着我手腕的那侍应生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捂着自己呈现不自然扭曲状态的手,涕泗横流在地毯上打滚。
掰断侍应生手腕的那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踩过对方痛到弓起的背脊快步朝我走来,然后俯身托着我的后腰,小心翼翼将我扶起。
我还没适应现在的亮度,视野又被恰好流下来的血朦朦胧胧糊了一层,半闭着眼靠在对方胸膛上,仍旧看不清他的脸。
……不管怎样,可算来了。
我松了口气,不想让血继续流到眼睛里,正准备伸手去擦,却想起掌心也都是血,不得不悻悻放下,随即很客气地道谢,请对方帮我拿点纸巾。
“好。”那人的音量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后怕,“小逸,我先带你去医院。”
我愣了下,终于反应过来。
是刚才服务铃里的声音。
也是,我曾经最熟悉的人的声音。
我精疲力尽,垂着头在这人怀里靠了会儿,然后反手抱住对方。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用惊喜的、满是依恋的语气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羽书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打架的时候没觉得太疼,输着点滴醒来接受治疗的时候,难受的劲全上来了。
一定要把对我动手动脚的那家伙送进去。
我在脑子里恨恨地想了好多种报复的办法,然后因为身体太过不适,煎熬了好久都没能睡着。
而这期间,陪护在我身旁的大哥也一秒钟都没能休息。
我烧得实在太厉害,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怎么敷湿毛巾都降不下去,稍微捂一会儿就变热,得来来回回不停更换。
养得娇气的胃也在趁这机会造反,被喂了两口粥就吐个精光,一滴不落地全弄在大哥还没来得及脱的昂贵西装上。
换做以前,我会稍作忍耐,愿意接受冰得让我感到刺痛的冰袋隔着东西垫到额头上,别的方面也会尽量配合,不想让工作本就繁忙的大哥太过担心,在我这边耗费大量精力。
可现在,我巴不得大哥跟我一起承受所有的痛苦。
他不痛快,我就能痛快些。
我当然是故意叫错的。
祝羽书才不会喊我小逸。
那家伙的言行举止总是一本正经的,在跟我谈恋爱的时候都只会认真又沉稳地叫我全名,至多语气变得更低沉温和些。
分手后……就更不可能那样叫我了。
而如果是贺子潇,绝不会在服务铃的那端守着。他会在找到我踪迹的第一时间厚着脸皮跑过来,然后跟开屏的雄孔雀似的用力挤开侍应生,说什么也要跟我呆在一个屋子里。
……会在暗中静静监视我,放任别人欺负我,然后等着我求助的,只有大哥一个人。
只有他会那样过分。
反正休息不了,头昏脑胀的我彻夜都在抱着微妙的不满,故意折腾大哥。
吃药片嫌噎,喝冲剂嫌苦,擦身时万般抗拒张嘴咬人,等出了汗,感觉到病号服湿答答地黏在身上,又要哼哼唧唧发脾气。
我踢掉大哥给我盖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被子,然后装作昏昏沉沉的样子,小声喊祝羽书的名字。
偶尔偷偷睁开眼的时候,我能看到大哥的表情是阴沉着的。
我猜他的心情绝对糟糕透了,气得要死,可是见我烧得意识都不清醒,也没办法讲道理,只能勉强先忍着。
我以为大哥很快就会装不下去,转用粗暴的手段让我闭嘴,或者对我做出些恶劣的举动,满足他对我的病态掌控欲。
毕竟他能无动于衷地看着我受伤,怎么可能……是真的在意我?
我是这么推测的。
所以我故意消磨他的耐心,等着野兽忍无可忍地撕掉伪装,朝我露出獠牙。
可是出乎我的预料,一整晚……这人竟然都在焦头烂额地哄我配合治疗,只在逼我吃药时强硬过一次。
因为我的体温烧得很高,迟迟降不下来,他在又一次焦躁不安地喊来医生检查后,猛地将我压在了病床上,然后捏着我的下巴直接撬开牙关,把苦得让我想要流泪的药片抵进喉咙里。
我慌乱之下咬破了他的舌头,满嘴都是血腥味。
但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继续克制着力道吻我,直到我把那该死的玩意儿咽下去。
然后,他慢慢地放开了我,又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很迷茫,喘息着睁大眼睛看向他,不知道这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总不见得是在单纯地照顾我吧?
……不可能的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知道是药效上来脑子更加迷糊,还是因为被极尽克制地照顾了一整个夜晚的缘故,我依然很生气,依然很抗拒,但心头强压着的、原本不打算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些委屈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