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货(86)
祝羽书没回答,翻卷起沾了血渍的袖口,然后面无表情地、对准纪骅的腹部又狠狠来了一下:“我才是纪青逸的男朋友。”
这几个字显而易见地戳痛了纪骅。
他脸色紧绷着骂了句脏话,像察觉不到疼痛那般猛地抓住祝羽书的拳头,然后提起膝盖,凶狠无比地撞了过去:“别提这个,纪家没人会承认你!我二十年的弟弟,你说抢就抢?”
“你以前对纪青逸那么差劲,让他在纪家待了那么久还是没有安全感,现在有什么脸跟我讲这种话?”祝羽书挡住攻击,讲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在我看来,你身为兄长的职责,甚至不如纪越山履行得好。纪越山虚伪,但至少让小逸开心过,这期间你又做了什么?”
纪骅的动作蓦地一顿,随即被祝羽书抓住机会,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痕。
打斗越发激烈。
价值高昂的摆件碎了一地,血肉骨骼挤压撞击的声音听得我牙酸。
他们动手的地方离我有些距离,而且无论对彼此的敌意有多强烈,都默契地避开了我所在的方向,没波及到我分毫。
但那种野兽发狂厮杀而产生的压迫感……
仍强烈得让我后背发凉。
我僵着身体,心里头虚极了,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不知道要怎么劝架才好。
这时,门口投来一道怯怯的视线。
是沈溪。
他侧着身站在卧室门边上,还穿着之前那身被我弄脏了的佣人制服,漆黑的头发微湿着,软趴趴地垂在白皙的颈间,看起来格外温顺无害。
——快走。
他张开柔软的嘴唇,望着我无声道。
我不知道沈溪是从哪儿跑出来的,迟疑地看了看他,并没有给出回应。
这些事情都是我惹出来的,如果没解决好就自顾自地跑掉,以后还得继续处理。
而且,我不想再让祝羽书失望了。
他教过我很多次,人要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我跟沈溪的目光交流太多,吸引来了祝羽书的注意。
他的嘴唇猛地抿紧,然后因为分心,被纪骅用力揍了一拳在脸上,破皮后擦出长长一道血痕。
浓郁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被吓得愣住,呆呆看着他的脸,掀开被子一下子跳下床:“我去找管家给你拿药!”
听到这话,纪骅不敢置信地看了过来,随后无力地慢慢松开还在滴血的拳头:“你不希望我动手,是吗?”
祝羽书没管身上的伤口,也没抓准这个机会向纪骅报复回来,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眉头皱起,似乎在压抑着很强烈的情绪,强迫自己不要对我发泄情绪。
压迫感变得最尖锐的那一刻,沈溪扑上来,挡在了我的前面。
“你别掺和到这种事里,也不要想着劝架什么的,他们现在都上头了,打起来很凶的,我不想你受伤。”沈溪背脊挺直,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焦急催促,“快点出去。”
终于,祝羽书好像确认了什么东西,略带着几分自嘲闭了闭眼,声音很低:“要拿药是吗?想走就走吧。我知道纪骅说的对,除了我,没有人把我当做你的男朋友……包括你。”
我一下子僵住了。
为什么他会觉得我是要逃走?
我如果想离开他的身边,一天下来那么多时间,我拍拍屁股不就走了吗?有必要磨蹭这么久,被他撞个正着?
而且我都看到他因为我而受伤,又怎么可能用拿药来作为借口,实则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对我真的……
连一点点信任都没有。
不过,也算是我咎由自取。
“好啊。”我忍住眼眶里不断涌出的酸涩感,掐着自己的掌心慢慢转身,“那分手吧,我走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刚赌气讲完这话,我就后悔了。
我没有想伤害祝羽书,更不想跟他分开。
虽然我不缺追求者,但祝羽书是不一样的,哪里都……不一样。
不会有第二个人在我最窘迫的时候那样不求回报地帮助我。
成年人做事都是利益至上。
唯独在我这里,他一直做的是赔本买卖。
我低着头,委屈又别扭地放慢脚步,想等祝羽书挽留我。
刚提完分手,我抹不开脸立刻去求复合。
他每次都会容忍我的糟糕脾气,这次应该也会吧。只要他稍微给我个台阶,我就会毫不迟疑地转过身朝他飞奔过去,认真向他道歉。
等纪骅和沈溪走了,我会很乖地听他的话,他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只要能让他不那么生气。
……
可是直到我走出祝家,也没听到祝羽书再说一个字。
他好像是真的对我失望了。
外面在下雨,但是我没有心情去买伞。
我穿着单薄的睡衣,独自沿着马路,如行尸走肉那般往药店的方向走。等衣服全都淋得湿透,我才想起掏出手机拨给祝羽书的助理,问为什么今天提早结束了工作。
助理应该是还不知道我已经跟祝羽书分手,仍在很恭敬的态度跟我汇报。他说祝总接了个电话后脸色骤变,放下一切事情,让司机紧急备车直接回家。
我道了声谢,垂下眼挂断电话。
纪骅一直跟我在一起。
这么看来,电话是谁打的就很清楚了。
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顺着睡衣敞开的领口往下灌。
我稍微有点不太舒服,红着鼻头拢了拢衣服,然后踩着拖鞋拉开药店的门。
店内冷气开得太足,吹得我哆嗦了下。
我强撑着,仔细挑选出治疗外伤效果最好的药膏,加钱让店员用防水袋仔细包好,然后折返回祝家,准备把东西交给门口岗亭的人。
怕他不收,我不打算让祝羽书知道是我买的,想挂在他助理名下。
可我刚走到路口,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别墅区猛地开了出来,往与我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秒钟之内,就消失在雨幕的尽头。
我愣了下,没有再往前走。
至于抱在怀里……走了很久才买来的药,当然也没能给出去。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叫了辆车去酒店住下,然后给了门口的侍应生小费,让他帮我去买能穿的衣服。
走去买药的时间比我预估的长,我本身底子就差,再加上先前还被弄了好几次,现在乍一安顿下来,所有的不适感都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要炸开。
我扶着洗手台,狼狈地吐了好几次,也没觉得好受多少。
而在这委屈又无助的时刻,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找祝羽书。
我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眼眶通红的那人,撑在台面边缘的手指一点点攥紧,逼自己放弃掉这个想法。
我还没有道歉,而且祝羽书也不是我的佣人,没道理每次都负责帮我收拾残局。
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我不该对他说那样的话,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对方,让他上一秒还在满怀欣喜地准备跟我的订婚宴,下一秒却在回家时看到我被别人压在床上亲,而且……我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虽然我不太清楚正常的恋人之间应该怎么相处,但我知道,我做的肯定不对。
我一直被纵容着长大,自私自利,没有考虑别人感受的习惯。
祝羽书教了我很多,也包容退让了很多。他面对我时,底线一降再降,我却没有学会珍惜,反而越来越得寸进尺。
……
真过分。
我有些难过地垂下眼,发烫的额头抵住湿漉漉的冰冷镜面,想象着那是祝羽书的手心,依恋又茫然轻轻蹭了蹭。
在今天的冲突爆发之前,我一直很满意住在祝羽书家里的生活,觉得这样轻松又自在,和大哥以前宠溺我的感觉没有分别。
可现在,我感到了非常强烈的……
愧疚。
祝家的家风严厉清正,很小的地方出了纰漏都要被拎出来反复敲打。祝羽书作为备受期待的继承人,却要跟长辈出柜摊牌,跟我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家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