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货(4)
他漠然点头。
电脑屏幕上会议通知一条接着一条弹出。
我偷偷瞄了两眼:“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我去外面呆会儿,自力更生。”
祝羽书满脸写着不信。
但还算良好的家教涵养让他没出言冷嘲热讽,只朝我摆摆手,意思是可以滚了。
得到许可的我退出书房,然后大摇大摆地把这层的每个房间都逛了一圈,顺利找到属于祝羽书的主卧。
虽然我脸皮厚,但对自己现在的行为,还是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
就一点。
要不是他没给我准备任何东西,我也犯不上偷偷摸摸干这些事。
我控制自己不去窥探祝羽书摆在床头的任何私人东西,尽可能目不斜视地从他卧室走过,径直步入宽敞明亮的衣帽间。
然后我仔细挑了挑,翻出一条使用痕迹最轻的浴巾,随即直奔浴室拧开花洒,让水流冲刷我的后背,带走一整晚没好好休息的疲惫。
……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到底该不该主动跟大哥提做DNA检测。
昨天我太慌了,没把事情想清楚就全跟大哥说了出去,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都怪纪骅!
如果不是他突然邀请那个冒牌货来参加生日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见到了那张脸,我怎会如此被动?
而且他还跟我讲那样莫名其妙的东西,反复暗示我不是纪家人……
我越想,越觉得不安。
我跟纪骅相看两相厌这么多年了,骨子里带着优越感的他虽然瞧不起我,却没说过类似的话。私底下我俩吵架时,他也从未扬言会往这方面调查。
是有人在我们兄弟中挑拨离间?
还是纪骅……真的拿到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我颤抖着咬住牙关,只觉得骨头缝里不断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意。
没有哪个受宠爱的子女会主动质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
这个猜想太残酷,也太冰冷了。
一旦验证为真,就可能会让养尊处优的我从高高的云端摔到最脏的泥里。
抚养孩子当然会有感情,可我不敢去赌豪门世家里的这感情是不是跟养小猫小狗一样,究竟抵不抵得过血脉相连的珍贵。
而且据我大哥说……我小时候经常住院,有次更是连着发烧烧了一礼拜,都是他在照顾我。
可我根本不记得大哥说的这些事情。
我心跳加快,刚抬起手擦了擦发酸的眼角,就听到浴室外传来格外不悦的警告声——
“纪青逸!你不知道进别人的屋子需要询问?”
脚步声急促地近了。
收拾东西的声音持续响起,叮铃哐啷。
这是在做什么?
我很好奇,关了花洒,扯过浴巾裹在身上,然后就这么湿着头发打开门,探出头张望发生了什么。
明明我才是更像小偷的那一方,祝羽书看起来却比我还要慌乱。
他背对着我,把床头所有的东西一股脑扔进抽屉里。混乱中,我看见有张合照一闪而过。
照片里是一对牵着手并肩而立的男孩女孩,笑容灿烂,容貌隐约有点熟悉。
“我说要自力更生,你答应了的。”我把湿漉漉的发尾拨到耳朵后侧,心虚却嘴硬,“你不要出尔反尔。”
“谁能这么理解自力更生?”祝羽书关了抽屉转身,差点被我气笑,“纪青逸你能不能要点脸?”
他眼底怒意昭然,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但看见我赤着脚踩在地上,满脸慌乱又故作镇定地狡辩的模样,忽然就不往下说了。
我不懂他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给我的压迫感……
比怒气冲冲凶我时更强。
动物本能般的警觉让我没有正面跟他对峙,而是心虚地低头捏了捏垂在大腿附近的浴巾下摆,声音也轻了好多:“就借我洗一下嘛,别这么小气。大家都是男的,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祝羽书声音很冷,也很僵:“把你身上的水擦干净……别滴得到处都是。”
我后退半步,站在浴室里哦了声:“你跟纪骅一样有洁癖?”
我这话的意思是嫌祝羽书事多,连水都要介意。可他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英俊的脸上表情猛地一变,看向我的眼神异常复杂。
他沉下脸走了过来,抬手摸上我的颈侧,指腹缓慢地停留在曾让我痛到哽咽的那枚咬痕处:“所以你离家出走,真是因为纪骅?”
这人怎么一边说话一边还要检查东西似的揉来按去,什么怪癖。
我点了点头,顺便打掉他的手:“当然是因为我那二哥。别碰,疼。”
祝羽书盯着我看了几秒,本就深邃的眼瞳被浴室里弥漫开的水汽一浸,更显得望不见底:“不是给你买了药膏么?不喜欢留着这痕迹,为什么不涂?”
第八章
那药膏是拿来涂的?
难道不是他特意买来嘲讽我,暗示我蠢到上个车都能磕碰受伤?
我不信祝羽书这么好心,赌着气横他一眼,往后又退了一步:“谁说我不喜欢?我喜欢死了,就要留着。”
祝羽书忽然上前,拉住我的手臂,强硬无比地把我拽出浴室:“你就是欠收拾。”
还未擦干的水珠顺着我的发梢滚落,在地板上带出一连串濡湿的痕迹。
他自顾自大跨步往前,我却是赤着脚踩在屋内地上的,脚底又冷又滑,难受极了。
我不知道祝羽书要干什么,奋力挣扎,但还是被他冷着脸拉了过去,被迫委委屈屈坐到床边:“如果我身上的水把你被子什么的弄湿了,你别骂我啊,是你非要我坐在这里的。”
祝羽书淡淡嗯了声,双手紧按住我的肩,声音略带沙哑:“我问你最后一次,要上药么?”
我仰头看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要。”
我讨厌一切奇怪的气味。
而这种活血化淤类型的药膏大多非常难闻,质感也黏黏糊糊的,如果抹在脸上,绝对能恶心死我。
要知道,连大哥给我涂药,都得先轻声细语哄我好一会儿。
见我拒绝,祝羽书没说话。
他的睫毛垂得很低,眼睑投下一片恍若浓墨的阴翳,叫我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那种让我不安的压迫感又浮现了。
非常……强烈。
他弯下腰,裹在西装长裤里的腿部肌肉紧实无比,顶开我的膝盖时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不要?所以你……其实喜欢被这么搞是吧?”
我被他问得懵了,抬手抵在他胸前抗拒,有点急了:“喜欢什么?!你能不能把话说完整!”
祝羽书的声音冷得出奇:“这么脏的事情我可说不出口。你跟纪骅不是亲兄弟吗?”
亲兄弟这个词让我瞳孔一缩,略过了前半句。
我现在对身份相关的话题高度敏感,经不起刺激。我气得微微发抖,忍不住抬起脚,失控地狠踹了他一下:“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祝羽书捉住我的脚踝:“别乱动。”
我被他一碰,气得更厉害了,愤愤扭头去咬他的手臂:“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这种时候还要来讽刺我?”
他可能是没想到我居然胆子大到敢咬他,愣了下没能躲开,真被我在小臂上啃了一口。
祝羽书撩起袖管,看着上头特别清晰的半圈齿痕,脸色阴晴不定:“……我没有讽刺你。”
我怕小心眼的这家伙报复我,慌乱地连蹬带踹,想逃离这人身边:“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你不可以咬回来,我怕疼。”
对方面无表情:“我知道你怕疼。但这不是更好?”
更好?!
我就知道这人是个死变态!
剧烈挣扎间,我裹着身体的浴巾松开了。
我起初还没注意到,是祝羽书咬牙切齿地抓过我的手腕压到床上,又拿过一旁的被子,不耐烦地把我整个人都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