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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士当自强(69)

作者:云城JUN 时间:2018-01-30 19:28 标签:强强 重生 宫廷侯爵 年下


    乾宁帝又看着这空旷到令人心悸的大殿,静静地呆愣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或是更长的时间。

    乾宁帝突然将被褥卷成一团,遮去墨迹留下的地方,扬声唤人拿来纸笔。

    侍卫再次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自然没有遵从乾宁帝的吩咐,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乾宁帝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忍耐,而是同样骂了起来,与侍卫据‘理’力争。

    他是皇帝,他便是最大的理。

    在同僚的劝说下,更是担忧会将襄阳王的部众惊扰过来,侍卫只得唤来宫人,为乾宁帝去拿纸笔,被以为这样便算完事了,没想到半刻钟之后,乾宁帝居然又叫嚷着要换床铺,原因是他不小心将墨迹沾到了被褥上。

    侍卫铁青着脸守在门口,等待宫人将被褥给乾宁帝换好,同时心里也恨得直咬牙,心道明日绝对要给乾宁帝的吃食中掺泥沙。

    不吃一点教训,还真当自己是从前那个皇帝了?

    所有宫人都认为乾宁帝是被关久了想不开,所以才自找没趣,却没人发现乾宁帝在躺下之后,嘴角含着一抹悲凉又诡异的弧度。

    他恨将他打落尘埃的襄阳王,也恨乘机胁迫的秦策。

    更恨无能的自己。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一道嘹亮的鸡鸣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穿透微微亮的天空,于高空中久经盘旋。昏暗的地平线上腾升起一抹刺目的金黄,在渐变的过程中,金光慢慢软化,露出内里鲜艳夺目的红芒,金红交错的光辉直落而下,映照在一个正在晨练的男人身上。

    男人将外衣扎于腰间,只着一身薄衣,手中一柄银枪画圆反抡,一招一式若银龙出海,气势逼人,细微的汗珠在男人的额上凝结,一股股顺势滑下,于承转起落间反射出晶莹的光泽。

    屋檐下还站着一个男子,皎月色的衣衫只是稍加整理,像是刚起没多久,长发未束,随意散落着,发尾随风轻轻飘扬,配合男子清淡俊逸的容颜,衬得他像是遗世独立的仙人之姿。

    走廊下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院中的男人,突然听到身后下人有报,回眸一看,撞入挚友含着戏谑笑意的眸眼里。

    只是一月的天,还没到平州最冷的时候,谢穷酒却已披上了厚厚一件绒裘,即使如此,他的脸色还是较正常人苍白了很多,楚淮青的脸颊尚且被寒风吹得轻微通红,他却只剩下了令人心酸的唇齿青白。

    多日不曾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楚淮青先是讶然一喜,后又惊得走了过去,连声唤下人给炉子里添加炭火,复对友人道:“今日怎的过来了?”又拖着谢穷酒进了屋。

    谢穷酒慢悠悠地走着:“消息等得不耐,便想着过来叨扰叨扰。”

    炉子已经燃起,两人就着近处坐下,摇曳的火光照射在谢穷酒的面上,似是染上了几分红润,他双手捧起,哈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揉搓着,抬眼瞄见楚淮青眼中不掩的忧色,轻笑一声:“淮青这个表情,莫不是不欢迎我这个病秧子的到来?”

    楚淮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胡乱说话。”又招来下人,为他们温上一壶酒。

    放在以往,这壶酒可能还不够谢穷酒一个人喝,但自从冬季来临,谢穷酒对任何东西的欲.望都消散了不少,饮酒也只会小酌一杯,大多时候都在犯困,不愿动弹一步。

    本来这二十多天谢穷酒都缩在家里,只是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将这只懒狐狸刺激得终于肯挪一下窝。

    隔着走廊还能看见院子里的男人,不知是不是楚淮青的错觉,秦策的招式似乎比方才所见凌厉了许多。

    谢穷酒为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水,随后端起其中一杯,好以整暇地看着似与厉风争锋的男人:“主公多久起来的?”

    ‘主公’二字为楚淮青于不久前不经意地提起,谢穷酒听见后仔细思考了一下,便也这么称呼了起来。

    毕竟秦策现在也是准备策兵谋反的人,不用他们来顾忌是否要以朝庭给的代号相称,主公二字比起王爷而言,叫得也顺心一些。

    秦策身边两大红人都开了口,于是这称呼便这么毫无意料、雷厉风行地在秦策麾下部众中盛起,

    当事人则表示:“......”为何他总觉得先生似乎这样称呼过自己?

    “一个时辰前罢。”

    楚淮青转眼看向男人,不自禁地笑了一下,往这边暗中观察的某主公正巧将这抹笑容收纳眼底,神情为之一振,招式少了凌厉,舞得更加虎虎生威。

    谢穷酒的眉头立时往上轻跳了一下,双手揣进袖子里,懒洋洋地问道:“这几日都是这么早?”

    “毕竟要开战了......对了,穷酒。”

    “何事?”

    “舟车劳顿,若你——”

    “莫要担心,我的身体还不至于羸弱到这种程度。”谢穷酒看向楚淮青,面上毫无带有负重地笑道,“况且小律子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必须去。”

    楚淮青微叹一口气。

    “你啊,就是太容易心软了。”谢穷酒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开着玩笑,“将来若是娶了亲,遇上一个稍微蛮横点的,又该如何是好?”说着,便就真的表现出一副友人将被‘蛮妻’欺压的忧心忡忡。

    楚淮青扯了一下嘴角,瞄向不远处的‘蛮妻’,佯装恼怒地伸出手,轻捏上谢穷酒不算圆润的脸颊,眯眸道:“既然穷酒都这么说了,看来青也不得不心硬一次给你见识见识了。”

    谢穷酒配合地缩作一团,‘担惊受怕’地询问:“你要做些什么?”

    “好似许久未给你舒活经脉了罢?将衣服脱了。”

    “等等,别——”

    ‘咔嚓!’

    正在笑闹着的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愣,在他们视线余光所及的范围内,一棵苍然大树突然拦腰折断,朝着地面慢腾腾地倒了下去,揭起一片纷扬的尘土。

    楚淮青:“......”

    谢穷酒:“......”这醋坛子。

    始作俑者秦策若无其事地冲着自家先生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中途截断的晨练。

    一名侍卫从院子的另一扇门跑了进来,冲着秦策行礼道:“禀告王爷,长安那边来消息了!”

    屋内两人听闻这句话,纷纷站起了身,朝院内走来,秦策手腕一转,将长.枪倒竖在地面上,接过信函看了起来。

    楚淮青问:“情况如何?”

    秦策一笑,将信递给了楚淮青。

    楚淮青看完纸上内容,不禁惊喜道:“没想到曹远真的将乾宁帝给劝动了。”

    “像曹小子那样直言直语的人,说出来的话更能予以对方会心一击,不然能言善辩者这么多,我何至于推荐他去。”

    谢穷酒意料之中地笑道:“现如今加上李温答应的十五万人,我们总共有三十五万兵马,快马加鞭赶去长安,便可将何维打个措手不及。”

    秦策问道:“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去?”

    “没错。”谢穷酒笑道,“若能惊动襄阳王,那更是再好不过。”

    前世今生总数十几年,楚淮青仍是无法了解襄阳王的思想,见谢穷酒如此笃定的说法,立即诧异询问:“看襄阳王以往的战场表现,应该不是冲动的人才对。”

    “非也非也,我可没说他是个冲动之人。”

    楚淮青:“......?”

    谢穷酒意味深长地笑道:“归根结底,只是那人想乘着提不动刀之前,多找一点刺激玩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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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瞄了一眼正致力于擦拭刀身的襄阳王,公孙骥朝着身旁的侍卫小声问道:“何维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侍卫面色踌躇,答道:“是。”以往每十天何维就会传来一个消息,向襄阳王禀告长安的近况,近日却怎么也联系不上,派去查探的人也如同石沉大海,消弥了踪迹。

    “在说什么?”

    公孙骥一顿,转眼却发现襄阳王并没有抬头,目光仍旧专心致志地集中于手中的刀。

    哪怕襄阳王表现得完全不像刚才问话的人,公孙骥仍旧不敢含糊,恭敬答道:“属下在问何维那边是否递来消息。”

    “不是你先告诉本王的么。”

    襄阳王反手将刀插.入刀鞘,波澜不惊地斜了公孙骥一眼:“本王的乖侄儿已在长安设下埋伏,等着将本王瓮中捉鳖,如此情况下,何维能够活到现在?”

    公孙骥:“......那王爷还是准备去吗。”陈述语气表示已知结果的无力。

    “他们设下陷阱是一回事,这陷阱是否能给本王造成损害又是另外一件事。”襄阳王慢条斯理地直视前方,“听说秦策居然还说服李温出动了十五万兵马,本王倒是愈发期待了。”

    公孙骥木着脸,以示同样‘期待’的心情。

    襄阳王稍一斜眼,突然勾了唇,看着身后集结完毕的大军,发出一声不算嘹亮却如低沉到雷贯耳的暴喝:“出发!”

    “是——!”

    襄阳距离长安,不多不少是二十天的距离,虽说抵不过襄阳王的恳切之心,快马缩短了几日,但到达之后,公孙骥也算是脱了层皮,眼见还有小半日路程抵达长安城门,正准备钻进马车小憩片刻,却被襄阳王给拎了出来。

    真.用手给拎出马车。

    面对精.力不同于常人甚至已经算是非人类的襄阳王,公孙骥忍住扶额重叹一口气的冲动,知道对方不会平白无故打扰他歇息,站在马车边欠身道:“王爷可有什么吩咐?”

    大军刚刚方被襄阳王喝停,襄阳王牵着缰绳走动了几步,笑道:“依你之见,乖侄儿会在什么地方设下埋伏?”

    之前十多天的时间不考虑,临近战前才开始琢磨对方的战策,这也算是襄阳王每次征战之前广为人知的特点之一,公孙骥常常觉得这样的襄阳王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不过襄阳王能任性为之,身为属下的他却只能任劳任怨地计划好一切,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答道:“眼下便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

    “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襄阳王嘴角向上轻扬,喊道:“程垓,聂郧。”

    “属下在!”

    “各领十五万人,分占左右两关,听候发令。”

    “是!”

    看着两位将领率领三十万士兵离去,公孙骥诧道:“王爷?”

    襄阳王似乎没有解释的兴致,只是笑意冉冉地又提一问:“照公孙先生的预测,秦策他们手中有多少人?”

    公孙骥皱了一下眉头,犹疑道:“三十万?”

    “不。”

    襄阳王扬声朗朗一笑:“是四十万!”说罢,再次下令,率领剩余的三十万兵马往长安径直而去。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长安城,皇宫。

    侍卫整齐踏步的声音一成不变地在殿外传开,却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一批人,若说氛围上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正统的肃整之风。

    皇帝寝殿也不再是空寂清冷得令人心寒,虽未铺砌价值不菲的暖玉,却有火炉暖身,这个季节水果已是罕见,却日日有宫人端来新鲜的果盘,吃食上不显奢华,却也足够称之为丰盛,除此之外,书桌纸笔也都尽数搬了回来——秦策姑且没有在饮食起居方面刻意为难这个曾经照顾过他的兄弟,即使那些照顾别有居心。

    对秦策的这些行为,乾宁帝仅是嗤之以鼻,但秦策显然也不在意乾宁帝是什么想法,在等待襄阳王到来之前,他和对方唯一的互动便是拿着批阅完成的公文来找人盖印,不顾乾宁帝的明嘲暗讽或是追责斥问,盖完印了便走人,片刻不曾耽误,次次都将乾宁帝气得直跳脚。

    但是今日却是不同。

    “什么,你们只有四十万人!?”

    秦策看着公文,头也不抬地道:“原本只有三十五万,除去已死的士兵,劝服过来襄阳兵有七万。”

    乾宁帝指着秦策,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脑子出了问题的蠢.蛋,气得浑身直哆嗦:“襄阳王可是整整有七十万大军啊!”

    “他总得留人看家。”秦策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啊!”乾宁帝面色狰狞,大吼出声,唾沫星子直往外喷,“你就拿这么点人去打襄阳王!那可是盛乾公认的战神!”

    “我手底下只有那么多人。”

    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份公文挡住脸,秦策倒是没生气,淡淡地斜了他一眼,“剩余的兵马难道你出?”

    乾宁帝一僵,就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双手抱头,一副崩溃的模样:“我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和你合作.....我是不是疯了!我疯了啊!那可是襄阳王!我他娘的怎么会这么蠢,同意跟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乳臭小子合作!”连朕字也忘了喊。

    秦策叹了一口气,将公文放下,面向乾宁帝,语气仍是风云淡轻:“想去地牢陪大皇兄?”

    某个血肉模糊的身影瞬间穿.插.进乾宁帝的脑海,乾宁帝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支吾着话语。

    直到现在,他仍是不清楚秦策为什么会对大皇子如此的深仇大恨,但作为大皇子的敌对之人,在回想当日秦策折磨大皇子的残忍狠毒时,他却没有一点解气的感觉。

    只剩下了不寒而栗。

    时至三刻之后,长安城外两座高峰之一。

    “楚先生。”

    楚淮青的视线没有离开襄阳通向长安的大道:“何事?”

    曹远看了眼另一处高峰:“为何谢先生不与我们一起?”

    “两条路均能通往襄阳王的领地,必须分守。”

    “可是,若没有楚先生在身边,万一谢先生出了事怎么办?”曹远道,“分路走的时候,谢先生似乎又吐血了,还一直咳得厉害。”

    楚淮青手掌微紧,摇头道:“这两条路之后还有许多个岔路,我们不能保证能在第一个路口就截住襄阳王,所以我与穷酒必须仔细观察局势,预判襄阳王会逃向哪条路,再决定是否前去增援......总归来说,我们的兵马太少了。”

    “那谢先生——”

    话未说完,远方突然传来马匹嘶鸣的声音,并非一匹马,而是千千万万带来的纷闹嘈杂,楚淮青蓦地转过身,紧盯着往长安奔去的襄阳大军。

    “快估测一下,他们有多少人?”

    “楚先生,大概有三十万人。”

    楚淮青神情一振,心道:果真让穷酒给猜准了!

    襄阳大军直至兵临城下也未停下脚步,似有踏破城门之势,数不清的兵马黑压压地覆压过来,天地仿佛都被震得抖了三抖,城墙上的守卫吓得浑身直颤,连连擂击大鼓,震耳欲聋的鼓声于高空之上盘旋传开,响彻了整个长安。

    襄阳王这才扬了下眉,朝后随意一摆手,襄阳王座下七将之一栌恳会意,转头喝停了襄阳军。

    见人终于停了下来,守卫声线不稳地喝道:“城下的,来者何人?”

    襄阳王偏了偏脖颈,懒懒散散地看着他们,没答话,反倒是身后的一个将领怒目圆睁:“何等杂兵,竟连襄阳王都不识得!”

    听到襄阳王的名号,几名守卫的脸色一变再变,胆怯于恐惧的双重压迫下,差点拿不稳手中的兵器,正是此时,城门突然打开,街道上列着数排士兵,一眼望不见头。

    秦策骑着马,悠哉地走了出来,扫视一眼人数庞大的襄阳军,冲前方的襄阳王不卑不亢地行礼道:“侄儿见过皇叔。因事耽误,有失远迎,还请皇叔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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